日期:[2020年05月07日] -- 今日永城 -- 版次:[A4]

向右转 向左转

  

□李世民
  早上八点的时候,何小可驾车出了小区,像一条鱼汇入了车流。快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时,何小可犹豫了,是向右转呢,还是向左转?
  王小可觉得自己迷失了方向。
  其实,每天这个时候,何小可都是向右转的,因为往右转五百米的玉湖路上,就是何小可的“小可大酒店”。
  六年前的那个冬日,何小可下岗了。他收拾东西回到租住的房子里,看到媳妇柳琴正在抹眼泪,何小可心里像吃了一块冰坨坨。
  那天中午,巧手的柳琴为何小可做了可口的馄饨,柳琴说,没有断头的路,也没有憋死的牛,咱们会有办法的。何小可想了想说,咱们开一家小吃店吧。
  于是,何小可和柳琴东拼西凑借了点钱,在玉湖路上开了一家“小可小吃店”。
  何小可和柳琴把凳子摆得整整齐齐,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,把馄饨包得鲜美饱满……
  可是,三天过去了,何小可和柳琴的眼睛都看酸了,小吃店里连一名顾客都没等来。
  第四天中午,“小可小吃店”前停下了一辆宝石蓝电动车,一名穿制服的人径直朝何小可的小吃店走来。何小可看清楚了,他穿的是税务制服。
  何小可心想,这还没开张就来收税,这店还是关门吧。他走出店外,想把招牌摘下来。
  没想到,穿制服的人说,一碗馄饨。
  何小可的心动了一下。
  柳琴做了一大碗热气腾腾、鲜美飘香的馄饨。
  穿制服的人一阵子吃完,吧唧吧唧嘴说,好吃。边说,边掏出钱递给何小可。
  何小可拦住他的手说,第一次开张,不收钱。穿制服的人坚持说,第一次开张,一定要收钱。
  出了门,穿制服的人对过路的几名民工说,进去吃点馄饨吧,好吃、暖和、实惠;穿制服的人又对过路的几名学生说,进去吃点馄饨吧,好吃、暖和、实惠。
  于是,几名民工来吃馄饨了;于是,几名学生来吃馄饨了……
  后来,何小可才知道,穿制服的人就是玉湖路地税所的王所长。
  后来,王所长经常来小吃店里吃馄饨。每一次,王所长都是一阵子吃完,吧唧吧唧嘴说,好吃。边说,边掏出钱递给何小可。何小可说,王所长,不收您的钱。王所长说,不收钱,我以后就不来吃馄饨了。
  后来,“小可小吃店”里的人越来越多。
  两年后,“小可小吃店”的招牌摘了下来,换上去的是鲜艳夺目的“小可快餐店”。
  “小可快餐店”开张那天,何小可买来了一辆宝石蓝电动车,骑着电动车,带着柳琴,飘扬在城市的街道上。何小可和柳琴一起说,生活真美好啊。
  就在今年的春天,“小可快餐店”的招牌又摘了下来,变成了光彩夺目的“小可大酒店”。
  如今,何小可的电动车也换成了舒适豪华的轿车。
  昨天,何小可正在大酒店里安排员工一些事情,抬头望到了店外停放了一辆熟悉的宝石蓝电动车。那辆电动车已经旧了,但何小可能认得出是王所长的电动车。
  此时,王所长已经来到了店里。
  王所长说,来一碗馄饨。
  何小可拿着菜谱走到王所长跟前说,王所长,您想吃什么,我请您。
  王所长说,来一碗馄饨。
  何小可很为难地说,这,菜谱上没有馄饨啊。
  王所长说,如果菜谱上没有,那我就不为难你了。
  何小可说,王所长,我一定为您做。
  何小可走到后面,对柳琴说,今天,你亲自为王所长做一碗馄饨吧。
  柳琴说,好。
  馄饨端上来了,热气腾腾,鲜美飘香。
  王所长尝了一口,皱皱眉头,王所长又吃了一口,又皱皱眉头。王所长说,这馄饨,怎么没有了以前的味道啊。
  吃完了这碗馄饨,王所长掏出钱递给了何小可。
  何小可说,怎么能收王所长的钱呢?
  王所长说,一定要收。
  何小可不知所措地收了王所长的钱。
  何小可送王所长出酒店门时,王所长回头轻声说了一句,开酒店可以挣钱,但是税收也不要少交。
  王所长的那句话,一直在何小可的脑袋里转翻翻。
  何小可又拍了拍脑袋。
  现在,何小可终于下定了决心,他轻轻地向左打方向。轿车,向左转去。
  何小可的心顿时亮了,因为左边的不远处,就是玉湖路地税所。